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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某诉尚某、王某和张某被狗咬伤要求赔偿侵权纠纷案

2020-01-16 16:25:56

【案情介绍】

1987年7月4日下午3时许,原告常某背着一箱冰淇淋在大街上边走边叫卖,当行至被告尚某院门前时,尚某与十余名帮他盖房子的某厂职工正坐在院内休息,于是尚某招呼准备买。此时被告王某和张某因与原告常有旁亲关系,也招呼准备买,原告常某遂进入尚某院内。待常某卖完冰淇淋转身走到院门口时,尚家的一条大青狗从院内西侧窜出,常某十分惊慌,向街上跑去,大青狗随即追赶。原告见事不妙,便用木箱向大青狗摔打,王某、张某见此情景,怀着取乐的心情哈哈大笑,并高喊“咬”。此时大青狗猛地向前一扑,将原告的木箱带一端撕断,对着原告胸部咬去。原告惊吓倒地,大青狗仍不罢休,又一口咬中原告的左大腿内侧,当时鲜血直流。王某、张某此时见事不好,遂将狗打死。

常某因受惊吓,加之流血过多而休克,后经医院抢救脱险,住院治疗75天。出院后,因受惊吓,造成原告月经不正常,并且夜里常常从恶梦中惊醒。为此,常某向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尚某、王某、张某赔偿各种费用共计4200元。

被告尚某辩称:大青狗确为我家所养但损害的造成是由于王某和张某的怂恿行为和原告常某自己的逃跑使大青狗追赶所致,因此我不负责任。

被告王某和张某辩称:大青狗是尚某所养,其没有将狗管好,致使大青狗窜出伤人,应由尚某承担全部责任。

【审理及结果】

某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常某卖冰淇淋属正当经营行为,当其卖完冰淇淋转身走出尚家大院时,受到大青狗攻击,她随即逃跑并用木箱自卫,其对自己被咬伤没有过错。尚某明知自己所养的大青狗凶恶易伤人,而不对之严加看管,在有陌生人进入院内和大青狗追赶常某时不对大青狗加以制止,所以尚某应当负主要责任。王某和张某虽不是大青狗的主人,但在大青狗攻击并追赶常某时不加制止,反而怂恿其咬人,对常某的损害结果负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遂判决尚某赔偿1830元,王某、张某各赔偿915元。共计3660元。

【法律问题】

一、被告尚某、王某和张某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什么?——动物致人损害的适用

二、被告尚某、王某和张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一共同侵权行为的认定标准

【问题解说】

一、被告尚某、王某和张某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什么?

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动物致人损害制度的适用。我国《民法通则》第127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由于第三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第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这就是适用动物致人损害的明确法律依据。

动物致人损害的构成主要有以下几个基本的特征:

(一)致害的动物须为饲养的动物。所谓饲养的动物,是指该动物处于该特定人的控制、照料和管理之下,或应当处于该特定人的控制、照料和管理之下。例如本案尚某饲养的大青狗属于饲养的动物,如果尚某以抛弃所有权的意思放走大青狗,使之成为到处流浪的野狗,此狗造成他人损害,尚某仍要承担动物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另外,饲养的动物须为对人有危险性的动物,有些饲养的动物如金鱼不可能致人损害,则不构成这里所指的动物。

(二)受损人的损害是由饲养动物的独立行为所致。这里包括两层含义,一是受损人须有损害,如本案常某被大青狗咬伤;二是该损害是由饲养动物的独立行为造成的。所谓动物的独立行为,是指动物未在人的驾驭、支配下基于其本能而为的行为。如果动物的伤人行为是在人的故意驾驭、支配下作出的,此时即不能看成是动物的独立行为,而是可以看作该驾驭支配人将动物作为伤人的工具,这时就不再适用动物致损的规定,而适用其他法律规定。

本案原告常某卖完冰淇淋后,随即转身走出尚家院门,此时即受到大青狗的攻击,尚某对此并没有进行怂恿和其他支配、控制行为,所以就这一点来说,对尚某适用动物致害;而王某和张某在看到大青狗攻击常某时,不加制止,反而为了取乐怂恿大青狗攻击,但王某和张某不是该大青狗的饲养人和管理人,所以就这一点来说,二者不承担动物致人损害的责任,但要依照《民法通则》的规定承担一般侵权责任。

(一) 动物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对于损害的造成,无论该动物的饲养人或管理人有无过错,均在所不问,都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动手致害之所以要实行无过错责任,主要原因在于动物致损属于危险物致损的范畴,动物无理智可言,但又非无生命物,能够致人损害的动物本身就对他人人身、财产安全构成了一定威胁,故其主人虽加一般谨慎之管束,也难免损害的发生。实行无过错责任,意在对饲养人或管理人提出更高的要求,促使其采取一切必要和可能的措施以保证不发生动物致损事件,减少生活中的致损危险,保护无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大青狗的饲养人尚某对于常某的损害因此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原告常某在起诉时无需举证证明尚某的过错也不能以自己没有过错而要求免责。

(二) 须动物的饲养人或管理人无免责事由。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27条的规定,动物致害的免责事由有二:一是受害人自己的过错,例如挑逗他人之犬而被咬伤;二是第三人的过错,例如唆使他人之犬咬伤他人。

本案受害人常某对于损害的发生是没有过错的,她卖完冰淇淋转身欲出尚家院时,即遭到大青狗的攻击,她逃跑的行为实质是一种避险行为,因此常某本身并无过错可言。对于王某和张某的行为则可以认为他们具有过失,首先在大青狗攻击常某时,其不但不加制止,反而怂恿大青狗,高喊“咬”,但是也应该看到王某和张某的过错只能是一种过失,他们为上述行为仅是为一种取乐,而并不是希望大青狗咬伤常某,只是他们应当预见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导致大青狗咬伤常某,但他们却没有预见到,因此只是一种过失。那么是不是因为王某和张某有此过失,大青狗的饲养人尚某就可以以第三人的过错为由而要求免责呢?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在王某和张某实施怂恿行为之前,大青狗已经开始独立攻击常某了,因此,尽管后来大青狗咬伤常某,或多或少地含有王某和张二人的过错,但却不能免除饲养人尚某的赔偿责任。

因此,尚某、王某和张某均得承担赔偿的义务。

二、被告尚某、王某和张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共同侵权致人损害的法律效果就是数个行为对损害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本案之尚某、王某和张某构成共同侵权,则他们就应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我们先来看一看共同侵权行为的特征。

共同侵权行为的主要特征有三:

(一)主体的复合性。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二个或二个以上的加害人行为人存在,这是共同侵权行为首要的基本特征,如果仅有一个加害主体,或者表面上有数个加害主体但实为一个加害主体的情况。例如数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权,此时的行为主体似乎有数个,实质上只有一个即国家,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于何种情况均不构成共同侵权。本案的加害主体有三,即尚某、王某和张某,符合共同侵权的这一特征。

(二)行为的共同性。即数个加害人要构成共同的行为才能有共同侵权可言。所谓共同的行为绝非仅仅数人为同一行为或相类似的行为,而且还包括若干独立的但又相互关联的行为,这些相互关联的行为合在一起,造成了损害的发生。

行为的共同性,在过去的理论和观念中要求行为人在主观上要有共同的故意和致人损害的意思联络。其实在众多的侵权案件,真正有共同故意的共同侵权行为只占极少数,如果片面强调主观上的共同故意,在有一些情况下则对受害人是十分不利的。因为如果成立共同侵权的话,则其最直接的法律效果就是数个加害人得承担连带责任,此时受害人可以选择对其最为有利的一个或部分加害人进行诉讼,从而使自己的利益得以补偿。实际上,要求以共同的故意作为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是受了刑法理论中关于共同犯罪的影响,我们说刑法是一种主要以人身为惩罚内容的十分严厉的法律,它主要是根据犯罪人对社会的罪过程度(虽表面上是犯罪人对个人或少数人的侵害,实际上是侵犯有利于统治者的社会秩序)来对其实施制裁,因此,刑法在其适用的过程中要严格控制被制裁的对象,防止其扩大化,并且在共同犯罪中,共同过失的可责性是微乎其微的,而可责的倒是行为人单个的过失,所以共同犯罪仅限于共同故意,而共同过失,只是追究行为人单个的过失。侵权行为法则不同,它要解决的是受害人利益的补偿问题,尽最大努力来保护弱者,虽然行为人共同的过失对整个社会来说无甚罪过可言,不具有刑法上的可责的价值,但是对于受害人个人来说,却具有与共同故意一样的可责性,因为他们造成了受害人的损失,在这里,刑法和民法的功能和调整对象就泾渭分明了。

但是,共同侵权行为的共同性并不仅限于上述共同的故意或共同的过失,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甚至并不要求行为人有共同的过失,并且这种共同的过失也并不是严格强调它们之间关联性只要数个具有过失的行为偶然碰在一起,造成了一个共同损害的发生,即具有共同的过失。另外,在有些情况下,即使一些行为人有过失,而另一些行为人没有过失仍可构成共同侵权,典型的情况一为共同危险行为;二是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况下,第三人行为的加入共同致人损害。本案即属这第二种情况,尽管饲养人某具有过失从而与王某、张某构成共同过失,但是如果在尚某没有过错的情况,其饲养的大青狗致人损害仍要承担责任,此时(即在大青狗发动攻击的过程中)如果加入了第三人即王某和张某的过失,三个行为人仍得承担共同致人损害的责任,即连带偿责任,债权人即受害人可选择其中之一起诉,其一承担全部偿之后,可按其内部应承担的份额向其余二人追偿。

(三)结果的单一性。即数个行为人基于共同的行为造成了个统一而不可分割的损害。如果数个行为人分别造成了不同的损害则不构成共同侵权,仅就每个人自己造成的损害负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害结果即为一个单一的结果即原告常某被大青狗咬伤的损害。也即三个被告基于共同的行为,尚某对大青狗疏于管束的行为和王张二人的怂思行为造成了常某被大青狗咬伤这个统一而不可分的损害结果。因此,三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了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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