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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某某因其妻被风刮倒的枯树砸断电线电击死亡诉某供电公司、某村、刘某赔偿纠纷案

2020-01-16 16:23:41

【案情介绍】

1992年7月31日下午4时许,某村地区一带刮风、下雨。此时,鲍某某之妻朱某某下班回家路经该村刘某家房后时,恰逢大风将刘某家院内的一棵枯死的杨树刮倒,正好又将附近的一根低压电线砸断,电线落在朱某某身上,致朱某某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朱某某的丈夫鲍某某向市双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供电公司、该村和刘某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2120元。

供电公司辩称:原告之妻朱某某触电死亡,其责任应属该村,该低压线路的产权、运行维护以及使用等全是该村的。

该村则辩称:该线路不属我村管辖,我村不负赔偿责任。

被告刘某未提出答辩。

【审理及结果】

某市双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时认为:线路由某村集资所建,供电公司是电力管理部门,故被告某村、供电公司对损害事实负无过错责任。而被告刘某是该枯死树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应承担一定责任。遂判决由三被告赔偿原告鲍某某之妻死亡丧葬费400元,子女一次性抚恤金5280元,共计5680元,减去某村已付给的828.50元,实际应赔偿4851.50元。其中,某村承担22元,供电公司承担2200元,刘某承担451.50元。

宣判后,供电公司不服,上诉于某市中级人法院,称:根据《全国供电规则》第三章第5条之规定,用户投资建设的输电、变电、配电设施建成送电后,产权属于用户,由用户负责运行和维护。低压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的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局。因此,本案线路的产权及维修都属某村,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低压线路系某村1962年集资所建并架设使用,归该村管理,该村承担无过错民事责任。刘某系大树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损害发生应负一定责任。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不承担责任。遂判决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并判决某村赔偿鲍某某4400元整。刘某赔偿鲍某某451.50元。

【法律问题】

某村和刘某为什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致人损害的适用

供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适用

【问题解说】

一、某村和刘某为什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我国《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此即所谓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致人损害的适用依据,本案二审法院判决某村和刘某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根据即在于此。

所谓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致人损害是指由于该建筑物或其他设施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过错而未能对该建筑物或其他设施尽到管理义务,致该建筑物或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害。它具有以下特征:

(一)必须是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所谓建筑物,是指以一切结构、形状、功能和材料,通过人工建造而附着于土地的永久性或临时性的设施,如房屋、桥梁、堤坝、井架、电线杆路灯、围墙、纪念碑、雕塑等等。而习惯上不认为是建筑物,但具有类似于上述性质的,则被称作其他设施,如索道、缆车、电线、路标、广告牌、标语牌等等,树木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成为这里所说的其他设施,即当该树木处于所有人或管理人的直接管理之下时,即构成其他设施。本案中被大风刮倒的杨树座落于被告刘某家的院内,显然是处于刘某的直接管理之下,因此,该杨树构成这里所说的其他设施,刘某承担赔偿责任只能适用《民法通则》第126条。另外,因架设的电线及电线杆属某村集资所建,某村处于直接管理人的地位,而电线及电线杆也属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所以,某村也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126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二)损害的发生仍然是由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行为造成的,只不过这种行为常常表现为所有人或管理人的不作为。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致人损害通常表现为建筑物或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而致,似乎是这些物件本身致人损害。本案致朱某某死亡也似乎是大风刮倒了杨树,杨树砸断了电线而致从表面上看,这些后果是由事件引起的。其实不然,隐藏在些事件背后,真实致害原因还是所有人及管理人的行为,尽管其通常是一种不作为。即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对其所有或管理的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负有为管理行为的义务,造成损害的原因是由于所有人或管理人没有为上述管理行为。本案中对于被告刘某来说,其管理行为应当是砍掉这棵枯死的杨树或采取其他措施予以加固,而对于某村来说,其管理行为应当是经常对电线杆及电线进行维护,清除线路附近的不安全因素,包括砍掉刘某的这棵枯死杨树但是不管是刘某,还是某村均未为上述管理行为,即构成不作为,正是这种不作为才造成了砸死人的损害后果。我们之所以将上述损害归结为人的行为,其意义在于加害人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就在于是他的行为造成了别人损害的后果,不能归结为任何人的加害事件或损害后果,是无法找到责任承担人的。我们通常说“侵权行为”,也就意味着只有“行为”才能构成侵权。

(三)适用过错推定责任。所谓过错推定责任,是指如果加害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则推定其有过错,并由此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因此,过错推定责任实际上是过错责任中的一种,只是在原被告之间发生的举证责任倒置的结果。在一般过错责任中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即受害人要想获得赔偿,其就必须举证证明加害人有过错,否则就认为加害人没有过错,从而不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但在适用过错推定的情况下,法律规定这种举证责任发生倒置,即受害人不必举出证据证明加害人具有过错。而法律将这种责任反加于加害人,即由加害人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否则就推定加害人具有过错,从而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如果加害人能够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过错,则免除其损害赔偿的责任。

损害赔偿中出现这种过错推定责任,其目的在于保护受害人因为对于受害人特别是单个的个人来说,在许多情况下,其无法证明加害人是否有过错,而加害人的过错又是十分明显的,如果判决加害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从而使受害人得不到保护的话,显然有失公正。我国《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的建筑物或其他设施致人损害的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就是基于这种考虑。

本案中,原告鲍某某在起诉时就不必证明某村和刘某是否具有过错,而根据《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举证责任由某村和刘某承担,即由某村和刘某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本案某村和刘某的过错是十分明显,它们都不可能举出反证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对于刘某来说,其作为枯死杨树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负有善良管理这棵杨树的义务,在看到杨树枯死的情况下,就应该预见到其有可能经不起风吹雨打,造成倒塌而致人损害,因此刘某应采取适当措施,如砍掉或加固来消除这种潜在危险,但是刘某没有采取任何适当的措施,违反了上述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有明显过错。对于某村来说,该电线及电线杆是其1962年集资兴建的,因此,某村至少是这些电线及电线杆的管理人,同样负有善良管理的义务,包括保障线路畅通,确保设施安全,消除设施附近有可能造成设施损害的潜在危险因素等。而某村对其线路附近的刘某家院内的枯死杨树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消除这一危险因素,所以其对损害的发生同样具有明显的过错,其与刘某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是逃避不了的。

某村和刘某是否可以以刮大风属不可抗力,从而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呢?我们认为不能。在一般情况下,不可抗力几乎是切损害免责的法定事由,但是本案中某村和刘某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的过失。因为枯死的树木和正常生长的树木有明显不同,正常生长的树木可能经得起一定强度的风吹,一般人还无法准确判断它在何种情况下会被刮倒;而对于枯死的树木就不同了,树木枯死之后,由于土枯和虫蛀,肯定会改变树木内部原来的机理,从而大大降低树木本身的强度,因此,其很有可能稍有风吹雨打就会倒塌,从而致人损害,一个具有正常理智的人都可以预见到这点。某村和刘某违反了一般人所应具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仍要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

二.供电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一审法院认为供电公司是电力管理部门,故判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二审法院却以线路属某村为由,支持了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免除其责任。那么,本案供电公司到底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呢?这实际上关系到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适用的问题。

我国《民法通则》第123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这就是有关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法律适用的依据所在。

本案首先要解决的是供电公司的供电行为是否属高度危险作业。什么是高度危险作业呢?一般认为就是指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活动,这种活动一般是利用现代科技手段而进行的,需要采取特殊技术安全方法才能进行活动,并且这种作业具有人类不能完全控制的有害性,也就是说,高度危险致人损害中的“高度危险”,按现有技术发展水平,人们还不能完全控制和有效防止的致损风险,人们在从事这类作业时,即使尽到现有技术水平下所能达到的高度谨慎和勤勉义务,仍不能避免致人损害的事故发生。

本案供电公司的供电行为是不是属于《民法通则》第123条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呢?我们认为是。虽然本案所涉及到的是所谓“低压”,但这种“低压”是相对于工业用电来说的,实际上,作为一般的照明用电,其电压是大大超过了人类生命健康安全所能承受的范围,若有不慎,这样的电压足以致人伤亡。因此,即使是这种“低压”的供电行为仍然构成了对周围环境特别是人身安全的高度危险,并且这种危险在我们现有的科技水平之下,是不能完全有效地控制和防止的,完全符合高度危险作业的上述特征。

被告供电局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根据《全国供电规则》的规定,认为用户投资建设的输电、变电、配电设施,建成送电后,产权属于用户,由用户负责运行和维护,而本案涉及到的线路产权及维修均属某村,所以它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二审法院也据此支持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免除其损害赔偿的责任,这值得商确。实际上,本案中致害的真正最直接的因素是电,而该电是供电公司供电行为的直接对象,其明显不同于输送该电的设施。某村是该线路的管理人,其承担责任在于其欠缺对该线路的善良管理义务;而供电公司是电的输送人,因其供电行为给周围环境带来了高度危险,这种危险给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供电公司就要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和二审法院的错误就在于将对线路的维护行为与供电行为混为一谈。

另外,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即不问加害人是否有过错,加害人均得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本案供电公司的供电行为给原告鲍某某之妻造成了死亡的严重后果,不论供电公司是否具有过错,它都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供电公司要想免除自己的责任,依照《民法通则》第123条的规定,其只有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即原告鲍某某之妻朱某某自己故意造成的,才能达到上述的目的。但本案从案情上看,没有任何理上可以说明该损害是由朱某某自己故意造成的,所以,供电公司是不能免责的。

全为什么《民法通则》第123条要规定以“受害人的故意”为加害人的免责事由呢?道理很简单,因为故意作为最高一级的过错,具有抵抗其他任何除故意以外的心理状态,效力,包括没有过错的心理状态。即只要加害人具有故意,则除受害人是故意外,加害人不能免除或减轻责任;同理,若受害人具有故意,则除加害人是故意外,均得免除加害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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